不臣 第101(3 / 3)
答应一会儿等人都走了要告诉自己他这一个月是怎么回事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然后那天晚上,她终于知道那场殿试上发生的一切,包括那首堪称大逆不道的诗,长公主为他赐的字,以及他约莫不会留在京城,听长公主的意思,是想要他往越州赴任。
陈良雪听在耳里,心里扑通扑通,跳得厉害。
但她又有些隐秘的骄傲。
如此风骨,如此坦荡,不愧是她爱的人。
于是她故作波澜不惊:“就这点儿事?值当让你每天晚上连睡觉都皱着眉头?”陈良雪翻着眼嗔他,“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?不就是去个越州,我又没说一定要你留在京里。”
“可我想你留在京里。”魏镜台嗓音发沉。
陈良雪当即美目竖起,揪他的耳朵:“好你个魏镜台,你是不是嫌弃我了,故意要把我留在这里,好放你去逍遥快活?我告诉你,想都别想!”
“不是,当然不是!”大殿上掉脑袋都不怕的状元郎这时却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,“若没有你,我还不知身在何处,又如何能有今日的成就。只是……越州……”
魏镜台沉沉叹了口气,“我不想你和宝檀去那受苦。”
那时的陈良雪尚不能想象这“受苦”二字背后真正的含义。
她虽也只是平头百姓,可父亲是抚阳县里一等一的猎户,与县里的大酒楼长期合作,家里日子称得上不错,爹娘也因此才能接济魏镜台母子——爹做猎户虽为谋生,可到底多有杀生,故好接济穷苦人家,以积攒阴德——在她看来,就算越州再不如抚阳,她也总有法子能把日子过好。
何况魏镜台中了状元,此番是去当官的,再是苦楚,又能苦到哪里去,还能苦过平头百姓数着粟米谷粒过的日子不成?还是说,在魏镜台眼中,她就这般娇气,吃不得半点苦?
决不能叫他如此看轻自己,不然迟早蹬鼻子上脸,不听她的话。
她决定惩罚他。
她环上魏镜台的腰,脑袋抵在他的胸前,趁他不备,狠狠往他心脏的位置咬了一口,见他吃痛,又往刚刚咬过的位置狠狠一拍,故作凶恶地放狠话:“魏镜台,我告诉你,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,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中了状元,有不少大人都想招你入门,你要是敢负我,我就到皇宫前敲鼓告御状去,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个负心汉!”
——陈良雪说着,对着慕容晏露出一个凄惶的笑容:“大人,你说,这是不是就叫一语成谶?”复又苦笑着拭去眼角的泪珠,低喃道,“早知如此,就不去了,不,就不该上京,留在县里做个举人老爷,有什么不好?”
也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后来的事,陈良雪不必开口,慕容晏也从皇城司的案卷和王娇莺的口中听过七八分:初到越州时,魏镜台也遇到了些许不平顺,但随着平国公府和平越郡王府都表现出了莫大的善意,魏镜台的官途也越来越亨通。
“可越是顺畅,他却越是难眠,甚至时有惊厥,我那时日日听见他从床上惊醒的响动,还当他是忧思过度,直到后来……”陈良雪的声音哽在喉咙里,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。
她终于明白人心之险恶,终于知道了魏镜台的忧思从何而来,可是一切都已然来不及了。
“王家用我和宝檀要挟他,他那时还想骗我,说是他变了心,他想我恨他,以为这样我能好过些,”陈良雪又是一阵苦笑,“可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,我太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,他说的字,我一个都不信。”
可再是不信,心中到底有气有怨有恨,情之所至,又哪里还记得什么道理,她心知魏镜台放不下她,不可能真地弃她与不顾,于是她故意和他对着干。
他想她离开越州,走得越远越好,她偏要留下;他见她不肯听劝,暗中接济,她偏要大张旗鼓地把东西送回去,送到王娇莺的眼前,有意气她。
“现在想来,那时真是年轻气盛,做了不少傻事,可唯有一事,我从不会后悔。”
她决定收集王氏的罪证。
可她到底不是心思缜密的谋士,手段也不高明,她所做的一切,很快就被魏镜台发现了——那是头一回,他在她面前发了怒,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,是不是不要命了,说她就算不为自己想,也该为宝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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